散文|远山春行

2025-04-04 15:10:00   0人浏览

我的童年浸泡在白云英英的湖水里。一座傍湖而生的村庄,枕着长江、黄河与绣江的私语,任它们在白云湖的碧玉盏中交融,化作门前的青云河,蜿蜒流向小清河的翡翠腹地。平原辽阔得令人心慌,麦浪翻涌时唯有白杨刺破天际,在天地间书写遒劲的"高"字。

女郎山枕着白云湖的东南隅酣眠。少年总以为山是触手可及的青瓷盏,常负气推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,沿着湖堤追赶永远后退的地平线。暮色吞噬车辙时方知,山是浮在希望之海的蜃楼,正如陆放翁笔下"山重水复"的迷途,总要踏碎无数落日才能遇见"柳暗花明"的豁然。

某个料峭初春,我裹着晨露坐在湖堤。天幕仍缀着未眠的星子,风把湖山熨成整块琉璃。忽见山径游动着墨点般的旅人,时而驻足丈量云影,时而疾步追赶晨曦。待其登上绝顶振衣而立,我的目光早已攀着山脊生长。这隔空的对望恰似卞之琳的断章——他装饰了山巅的云岫,我装饰着湖堤的晨光。原来世间风景皆在互证:观山者亦是他人眼中的山水。

解冻的山峦正举行春日祭典。北坡积雪化作银铃般的溪涧,叮咚叩响青石封印的乐谱。老柳垂落碧玉璎珞,新草在溪畔织就翠色绒毯。啄食残冬的鹡鸰忽而振翅,翅尖掠过水面时,抖落一串比迎春更明亮的音符。那些被流水浸润的苍石,此刻都成了托举金黄杯盏的鎏金案几。

穿越松涛涌动的翡翠长廊,忽见云霞坠落山腰。塔松抖落雾霭织就的素纱,显露出满坡灼灼其华——梨树擎着月光凝成的灯盏,杏枝缀满初雪裁就的纸鸢,而桃林早已醉成胭脂色的海。风过时落英簌簌,恍若王摩诘将"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"的诗笺撒向人间。

归途拾得半阙宋词在怀:"若到江南赶上春,千万和春住"。其实何须追赶?每个行囊里都住着永不迟到的春天。你看那负笈游学的少年,鬓角别着故乡的柳芽;踏青归来的老叟,杖头系着山寺的桃符。当我们以脚步丈量光阴,所有的跋涉终将成为春天的韵脚,在岁月的素笺上写下生生不息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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